由旺角到南寧,入河內,再從北越往南越,最終抵達西貢,中間全靠巴士,結果我這十三天內花費在巴士上的時間竟有七十多小時,就是說我旅程四分一的時間也是在巴士上度過的。
要待在一張只能後傾三十度的座位上度過一個晚上不是一件易事。當你千辛萬苦、絞盡腦汁終於找到了舒服的姿勢企圖入睡,一路上精力充沛的巴士只要略為一抖便又把你從淺睡區重新召回現實。而車上喋喋不休的越語歌聲更如梵音灌耳,煩厭的語調和聲線又成睡眠的另一大敵。
巴士上的時間一方面是艱苦難耐,但另一方面巴士上卻又生機處處。巴士上盛載著的是一車的奇人和趣事,正等待一眾backpacker齊齊發掘。
車上齊高唱
往下龍灣一程車上,小小的面包車內坐我旁邊的有來自泰國的pyu和他女朋友,而在後排的是來自菲律賓的Kit和Beth,還有來自意大利的Egger和Harry。其中Harry和Egger最活躍,掛著耳筒時總會唱著莫名其妙的歌詞,中間混雜無數的fxxk和shit。Kit然後幫他解說了一下:「He's composing new song...」
見Harry唱得興起,我即管跟他交流一下,用手機播首Lonely Christmas然後大家便唱到不亦樂乎。忽然Egger欠準地哼著一首似曾相識的歌,問我會不會,我勉強辨出這正是國歌就索性直接唱出來,這時我留意到各人的神情竟都帶兩分驚訝和佩服。然後我要求他們接續唱自己的國歌,他們竟然說不會歌詞...真吹脹...
重遇Christine
下龍灣船上的晚上認識到一位面口有點黑的荷蘭人Christine,但我猜我跟這個冷漠的中年女人大概做不了朋友。豈料在由河內往順化一段的長途巴士上竟又重遇Christine,而且正坐我旁。
緣份是種不能抗拒的力量,這種情況下我們像命定般成了朋友,而她面上的冷漠也自此不翼而飛。Christine是位Coach,專門輔導問題青年,說現在的荷蘭正fucking freezing,不得不往南旅行。
巴士上結識的伙伴往往成為了下一站的最佳拍檔,這次也不例外,到了順化以後多得有Christine作伴,在這小城內享盡歐陸式的悠閒。而晚上酒吧內的一席深度談,更令我跟她變得老友鬼鬼、好鬼老友...
余華帶我認識越南人
要打發車上漫長的時光,當然要有書相伴。為此旅程,我特意在出發前買了余華的<<在細雨中吶喊>>,在往順化時一段巴士上它卻發揮出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功用。
當我才讀了沒有一頁,竟有人從後拍拍我背,然後用普通話問我:你是在看中文嗎?我一轉身以為又遇到內地人,怎料這個可是地地道道地越南人,只是曾在桂林留學四個月,大概能說普通話。即使他的普通話是多麼的有限,離奇地我們仍然是談得十分起勁。
他原來也為自己起了中文名,叫潘安(莫非因為他貌若潘安....?),二十六歲,家住順化,大學修讀體育教育,專長是羽毛球。就是他,徹底改變了我對越南人的印象。好人的他不單替我和Christine找旅館,晚上更專誠騎摩托過來接我夜遊順化,還請我品嚐當地人的大排檔,實在叫我受寵若驚。
巴士上的雞尾酒派對
長途車總會偶然停下十數分鐘讓乘客下車舒展一下,所有backpacker就會把握機會下車放水、用餐和拼命抽煙,在這種時間只要隨便找個鬼鬼問一句「Where are you from?」,就自不然會開始你們間此後源源不絕的對話。在旅途上交朋結友就是如此的簡單。
就是這樣,我在往芽莊一段巴士上認識了兩對情侶,分別是來自德國Markus和Katrin和來自日本的Tomoki和Melanie。巴士有次停在雜貨店旁,Markus於是停在一堆貨品前面良久,但我始終因為忙於消滅碗裡的牛肉河粉不以為然。回到巴士以後才知道Markus原來買了一大支rum酒和幾罐凍可樂,打算在車上自製歡樂。
幸好一早認識了Markus,我有幸獲邀參加他們的「雞尾酒派對」。結果我們五人,各拿著各的水杯/樽盛酒,各自用自己的語言說乾杯,然後順著巴士的抖動小心翼翼地喝酒。席上有酒作伴,嘉賓們自然談得格外起勁,各自說說自己地方的軼事趣聞,不知不覺酒都給大伙兒喝光了,看看時間已經是凌晨兩點半,就這樣在巴士上又過了兩小時--我在旅程中最難忘的兩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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